【55年前：《西貢槍決》經典照片背後故事】

「兩個人在這一張照片中死去，被子彈擊中的人和阮玉鸞將軍。那位將軍槍決了一名越共，我則用相機殺死了這位將軍。」

1968年2月1日，南越國家警察總監督、退役陸軍少將 #阮玉鸞 ，於西貢街頭槍殺死被俘虜的越共游擊隊領袖 #阮文歛 。阮玉鸞用右手舉起左輪手槍，食指已經扣動扳機；穿格子衫的阮文歛雙手被縛在背後，他面容扭曲，子彈尚未穿過他的腦袋，美聯社攝影師 #EddieAdams 拍下了這一刻。

1月30日，北越和越共游擊隊聯手發動 #新春攻勢 ，突襲南越境內數十個城市的軍民設施，西貢（今 #胡志明市 ）發生激烈街頭巷戰，附近發現了一個埋有30多平民的亂葬崗。

阮文歛在攻勢開展的第二天，在華人集中地堤岸被捕時穿上平民服裝的他，被指不久前參與處殺了一位上校、上校的妻兒全家在內共30多人，阮玉鸞在盛怒下，不顧疑犯未經審判，便在傳媒鏡頭面前向他開槍。也有說法指此為戰後杜撰的故事，真相至今未有定論。

Adams稱將軍在行刑後對他說：「他們殺了許多我們的人，還有你們的人。」他也對另一位攝影師說：「他們殺死了許多人，我想佛祖和原諒我的。」

多年之後， Adams 在《 #時代 》雜誌撰寫文：「照片是世上最有力量的武器。人們相信照片，但就算沒經修改，照片也會說謊。它只道出一半真相，照片沒有說出的是：『在那個天氣炎熱的日子，身處這個地方，面前一名剛被抓到的『壞人』，他剛剛殺死了1名、2名甚至3名美國人，如果你是這位將軍，你會選擇怎樣做？』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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憑直覺拍攝

「阮玉鸞在開槍前沒有任何示意，我不知道將會發生甚麼事，只是憑直覺拍攝。」他事後受訪說。

Adams  在紀錄片《An Unlikely Weapon: The Eddie Adams Story》指：「他們將阮文歛帶到街上，如在紐約或其他地方，作為攝影師，自然會跟隨他，直至他被送上車離開。」通常嫌犯會受到威脅和拷問，但他萬萬想不到，自己隨即目擊槍決在眼前發生。

這張照片在翌天登上《 #紐約時報 》頭版，其後傳遍世界各地，與1967年馬格蘭攝影師 #馬克呂布  Marc Riboud 《 #槍炮與鮮花 》、1972年美聯社攝影師 #NickUt 拍攝的《 #戰火中的女孩 》等作品，被視為經典的越戰影像。

這張照片讓他得到了1969年 #普立茲突發新聞攝影獎 ，和1968年 #世界新聞圖片獎 （ #荷賽 ， #WorldPressPhoto ）年度圖片大獎，也把美國和世界的反戰情緒推上了新高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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靜態照片的傳播力

事實上，Adams 不是在場唯一的傳媒。美國《 #NBC 》新聞電視台攝影師 #VõSửu 也拍下這場處決，影片曾在電視畫面上播出。

在網上影片中可見，接下來，阮文歛倒下的同時腦間血如泉湧，倒地不起，旁邊留下血跡，另一邊阮玉鸞慢慢收起配槍，離開屍首。

然而，由於這事件在極短時間內發生，將軍由走到嫌犯身邊、舉起手槍、子彈發射、收槍離開、到阮中槍倒地，整個過程不足數秒，動態影像或許不像照片那樣讓人清晰看到事情的經過。

美聯社前圖片編輯 #HalBuell 稱：「靜態照片讓人有時間慢慢觀看這些因素。這張照片中你可以看到子彈穿過頭顱時，男人面上的表情，左邊一位士兵在見證此事畏懼的神色。」因此照片在50多年後的今天，依然烙印在人們的腦海裡，「用一個畫面象徵了整場戰爭的慘烈。」

當年報章《St. Louis Post-Dispatch》指，他使用 Leica 35mm相機、快門 1/1500秒、光圈  f/11 拍攝。另外從美聯社的圖庫裡看到，照片原先的版本更闊，照片稍經裁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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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終身保持聯繫

在照片面世後，阮玉鸞成為了全球記者追訪的對象，但他拒絕了所有訪問。一個月後，接受Adams 拍攝，他半開玩笑說：「我太太對我沒有收起攝影師的菲林，感到非常不滿，她以為這是我現在最需要憂擔的事情。」

Adams 後來也曾在一次旅程中，整星期跟拍阮玉鸞。後來阮在戰爭中受傷，Adams曾到醫院探望他，他又說：「為何你在我受傷時不在我身邊（拍照）？」數月後，阮玉鸞需要接受截肢手術，他曾去到澳洲，後來到美國，在西貢陷落前短暫到越南。

1975年，越戰結束後，阮玉鸞移居美國 #維珍尼亞州，在購物商場裡開了一間叫作Les Trois Continents 的食店，販售漢堡包、越南食物和披薩維生，育有5名兒女。

1978年，美國移民及歸化局稱阮違反南越法律，觸犯戰爭罪行，應被驅逐出境。希望Adams 上庭指證，不料Adams卻作出有利阮的證供。最後美國總統 #卡特 介入事件阻止遣返程序，稱：「這種歷史修正主義非常愚蠢。」

事件之後，阮被愈來愈多人認出是Adams相中主角，1991年被迫退休，Adams 在最後一次到訪他的時候，看到廁所牆上被寫上：「我們知道你是誰，混蛋。」1998年，阮玉鸞因癌症在家中逝世，終年67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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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張相毀掉兩個人

這張 #直視他人死亡 的照片，讓Adams 終身感到自責和痛苦，「直到今天，我也不能理解這張照片有何重要，我聽到許多不同版本的說法，指這張照片做到了甚麼，像它幫助結束了越戰。我展示了一個人殺害另一個人的照片，兩個人的人生毀滅了，我卻因此獲得了獎金，成為英雄。」

Adams 認為自己的照片，為阮玉鸞造成負面印象，毀了他的名譽和人生。Adams 在他死後在《紐時》撰文哀悼，稱：「他是一位英雄，美國人應該哭泣。我討厭在人們不理解他的情況下，他就這樣離開我們。」

Adams曾多次向不同媒體表達自己的懊悔，並向阮親自道歉，「他從來沒有怪責我，只說就算那時候我沒有拍下照片，總會有其他人拍到。在他離世的時候，我送上一束鮮花，並在卡上寫道：『對不起，我的一雙眼睛正在流淚。』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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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想訃文被寫成《西貢槍決》攝影師

本名 Edward Thomas Adams ，1933年生於美國賓夕法尼亞州，青少年時期便開始為高校報章拍攝，也曾拍攝過婚禮和各類活動。1951年，韓戰期間加入 #海軍陸戰隊 成為隨軍攝影師，曾花了一個月時間紀錄整個 #南北韓非軍事區 （ #DMZ ） 。

回到美國後，曾於出生州份效力不同報紙，於1962年加入美聯社。他於1972年至1976年加入《時代》雜誌，後來返美聯社，1989年，拍攝越南難民乘船離國的圖片故事，讓美國政府接受難南難民。1980年起任職《Parade》雜誌攝影師。在1988年起在舉辦The Eddie Adams Workshop 年度工作坊，培訓新進新聞攝影師。

Adams 超過45年的攝影生涯，一生曾拍攝13場戰爭，他獲得超過500個獎項，包括22個World Press Photo 獎項。他於2004年因為漸凍人症（ALS）逝世，享年71歲。遺孀 Alyssa Adams 把他的照片捐給美國德州大學Dolph Briscoe美國歷史中心。

Adams 曾對《紐時》作者Donald Winslow稱，不希望自己將來的訃文寫著：「Eddie Adams，以越戰經典照片《西貢槍決》為名的攝影師……」但世事未能盡如人意，這張照片在大部分人心目中，已經與Adams劃上等號。

攝影：Eddie Adams／美聯社

撰文：難分

#戰爭攝影 #新聞攝影 #艾迪亞當斯 #越戰

#SaigonExecution #越共

資料來源

World Press Photo：https://bit.ly/3Dt36Gk

BBC：https://bbc.in/40ibhiD

NYT：https://nyti.ms/3kUqfuV

NPR：https://n.pr/3JwrdHS

St. Louis Post-Dispatch：https://bit.ly/3HNXedl

攝影：Eddie Adams／美聯社

撰文：難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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